第180章 第 180 章 自己的踏實

小葉在家時, 南音沒覺得多忙碌。她總擔心小葉太閑了，叫別人抓了辮子。

可等小葉出了差，大家才發現，她每天乾了多少活。

地裏要種菜了, 有人跑來問：“南音啊, 油菜種自留種嗎，有新種子嗎, 要怎麽種啊。”

另一個人不等南音回答, 搶着問：“蘿蔔呢。”

南音知道一些, 按着小葉畫給她的筆記安排。

沒一會兒張乾事又跑來說：“小葉幾時回啊, 拖拉機又動不了了。”

連隔壁蓋房子也要跑來問：“要往石灰裏加膠水嗎？”

南音頓時感覺有些疲憊, 小葉不在身邊才知道，之前的游刃有餘都是錯覺。她看着小葉房間裏的工作表, 才明白這個未來人的工作效率有多高。



不等她坐下，張秋菊提着髒兮兮的小北過來說道 ：“南音啊, 不是要去接斯醫生嗎，早點出發啊，別太晚了。”

“好。”南音趕緊拿了頭盔往外走。

小北還被張秋菊揪着耳朵呢, 高興地跳了起來，“哦, 隊長要回了。”

小北和小西在方廠長家裏當了好些天的乖寶寶，早就耐不住要回來。還是自己家裏自在，想跳就跳, 挨打都高興，不像在別人家，做什麽都拘着，不能給家裏丢臉。

等南音一個人騎着摩托車到了車站時, 一看手表時間還沒到。火車站外有些亂，有幾個小混混模樣的，看到南音一個姑娘騎着摩托車，流裏流氣地正要圍過來了。

這時巡邏的治安隊先走了過來，和南音熟悉地打着招呼。

“喲，小南音啊，來車站接人啊。”

“是呀，聶隊還沒回嗎？”

“沒呢，聽說要開會，辦大案呢。”巡邏的治隊員小聲說着，俨然有些自豪的模樣。

小混混立即縮了回去，果然這年頭能騎摩托車的都不是簡單人。

南音進了車站，本以為還要等一會兒，沒想火車這次沒晚點，沒一會兒就看到有人湧出來。

南音想到斯向婉的傷，不可能在前面擠，于是默默站在旁邊等着。

果然等潮水一樣的人群散去，就看到張慧和陳招弟一邊一個，護着手臂打着石膏的斯醫生出來。

南音趕緊沖她們揮手喊着，“斯姐姐，慧慧，小陳。”

張慧立即就看到人群裏亮眼的南音，她也立即跳起來揮手，“南音，我們回了。”

幾人見面都很高興，斯向婉看到小葉不在南音身邊，還有些不習慣呢，“小葉出差還沒回啊。”

“是呀，他們帶的東西多，路上要走幾天呢。”南音說着，接過行禮，帶着她們到了摩托車邊，她也是在這時發現，她們身後還跟着一個人。

正是很久沒見到的林霜林知青，南音順嘴說道：“林知青，你回了。”

林霜悶悶沒說話，眼神有些黯然。

南音沒多問，和斯醫生說了好一會兒。

張慧把她們的東西綁到挎鬥後面，她看着摩托車疑惑問道：“哪來的摩托車啊，小葉沒回，南音，不會是你來開吧。”

“是呀。”南音故意逗她，“你敢坐嗎？”

“有什麽不敢的，你都騎過來了。”張慧膽大地說着，還好奇摸摸摩托車的皮椅子。

也就這時，林霜突然悶不吭聲地坐進摩托車挎鬥裏，其它幾人愣了。

南音正挽着斯向婉問她康複情況呢，“什麽時候能拆石膏呢？”

一回頭就看到林霜已經坐好了。

南音無語地看了一眼，這個林知青還是這麽自我到有點不通人性啊。她想起，之前私下問小葉為什麽她不太喜歡林知青。

小葉那時好像說的是，“她就是标準資本家養出的女孩子，別以為她是真蠢，她喜歡的是男主嗎？她慕的是男人手裏的權利。女人在她眼裏都是假想敵。唉，價值觀不同，但凡我是女裝，她都不會正眼看我，你信不信。”

南音原來不太信，現在她信了。南音沒小葉那麽尖銳，過來輕聲勸道：“林知青，要不你坐後面，斯姐姐坐這裏。”

林霜這時看了一眼，她并不認識斯向婉，也沒有為別人考慮的義務。

張慧都瞪她了，她這才默默換了位置 。

南音把斯向婉小心扶到挎鬥裏坐着，“斯姐姐，你扶着些，別碰着手。”

“好。”斯向婉輕聲應着，看了一眼旁邊的林霜。

這姑娘是她們在省裏火車站遇到的，當時她坐在候車室發呆，都不知道坐了多久，被幾個混混糾纏上了。

還好張慧認出她，過去護着，這林姑娘也是有點倒黴，好不容易跟她們一起上了回程的火車，上個廁所的功夫又被拐子盯上了，一個大娘跟她不停的打聽。

差點就把她拐走了，還好陳招弟看到了，抓了把石灰灑到拐子臉上，兩人這才跑了。

張慧摟着南音的腰興奮地說道：“我之前還覺得小葉想得多，哪有什麽拐子，沒想到回來的時候還真遇上了，還有小葉給的石灰，也用上了。對了，你先送我去廠裏，我去銷個假。”

她們一路先去了紡織廠，農忙一結束工廠就忙了起來。張慧去車間主任那兒銷了假，明天就得上班了。張慧好不習慣，主任笑着和她說了會兒話。

南音她們在辦公樓邊等她，這時樓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，“南音，你來了。”

南音擡頭一看，粟色的大波浪垂了下來，望向她們的正是笑盈盈的方紅藥。

“方姐姐。”南音喊了一聲。

方紅藥這時看到摩托車挎鬥裏從着的女人，她眼神晃了晃，喊了一聲，“等我下來。”

南音有些不自在，趕緊從車上下來，方廠長畢竟是長輩，她正想着要不要上去一趟，方紅藥已經徑直走了過來。

“你是斯醫生吧，你好，我是方紅藥。”方紅藥是來找斯向婉的，兩人很快聊了起來。

南音對這位方廠長，多少還是有一點兒防備，可看她對斯向婉的熱情又不像假的。

南音不由覺得有些奇怪，方廠長對其它人都好好的，看着斯向婉時眼神柔和，目光關切。怎麽偏看着小葉時，眼裏有着藏不住的算計。

不對不對，南音仔細回憶了一下，似乎方廠長面對男人時，氣勢都會淩厲一些。像是豎起了尖刺，有一種争強鬥狠的銳氣。

私下和她們一起時不會，之前一起唱歌時她親近得像鄰家美豔的大姐姐。該不會……南音想到一種可能，可憐的小葉一開始被她當男人對待了。

“南音啊，今天也不早了，你們這會兒回去不安全，去我那兒住一晚吧。”方紅藥和南音已經相當熟絡了，把她當自家妹妹對待。

主任和張慧聽到方廠長的聲音，趕緊出來。

方紅藥看到，笑着說道：“張慧回了，你照顧你朋友。斯妹妹，我那兒有幾本醫書……”

大約美人也喜歡美人吧，方紅藥熱絡地和斯醫生說着話。

張慧求助地眨着眼睛看南音，南音猶豫了一下，摩托車帶這麽多人有點吃力，一會兒就天黑了，很不安全，兩人打着眼色商量着怎麽安排。

陳招弟拿出包裏的藥，偷偷遞給南音，這是斯醫生晚上要吃的藥。

林霜一直是個局外人，她內心裏有些煩躁，以為可以回城了，沒想到又回到這個窮地方。她心裏還沒适應過來，看誰都不順眼。

剛才也沒正眼瞧波浪卷的女人，聽到她是廠長，這才看了一眼。女人也能當廠長嗎？她不由多看了幾眼？

張慧擔心南音不會照顧斯醫生，讓陳招弟跟她們一起去方廠長家，她領着林霜一起去廠裏的宿舍住。



陳招弟拎着她們的行李跟在南音身後，林霜被張慧領着往宿舍走，她一步三回頭，盯着方紅藥保養得宜的臉看，在這個窮縣城的紡織廠裏，還有這麽洋氣又體面的女廠長，還有那個手上打石膏的女人，竟然是女醫生嗎？

她心裏不由得生出些別扭的情緒，又或者有一絲絲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羨慕吧。

她一直龜縮在自己的情緒裏，這時才伸出腦袋稍微看了一眼。

張慧喊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，低下頭跟着往前走。紡織廠的女宿舍是二層的小樓，這會兒正是晚班起床要去換班的時候。大家看到張慧回來，都熱情地過來打招呼。

“慧慧，你可回了，想死我們了。”

“你們村的農活乾完了，聽說你們村的收成可好了。”一群姑娘圍着張慧說話。

林霜站在旁邊，有些融入不了這個世界。之前初下鄉時，她還能咬牙認命，可回城了一趟，重新回到富麗堂皇的城裏生活，再次下鄉，她心理上完全接受不了。

這次她是被家裏逼着回來的，甚至和家裏撕破了臉，也只有在利益面前，她才知道別管在家怎麽被寵成小公主。家裏人也不一定真的愛她，怎麽不見她哥哥弟弟下鄉呢。

撕開表面光鮮外衣，才能看到世界的真相。林霜這個花季的姑娘，經這一遭也是成長了。

她第一次下鄉時還能逼着自己融入這裏，和周圍人處好關系。再次回來，她的心境已經安全變了，她現在心裏只有怨恨，為什麽是她，為什麽偏要她來鄉下，還要和這些泥腿子處好關系。

她的身心都不屬于這裏，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說說笑笑、渾身帶着汗味的紡織廠姑娘身上，只覺得她們渾身上下都沾着揮之不去的土氣。可偏生這些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，哪怕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，笑起來都帶着一股鮮活的勁兒，過着窮縣城的苦日子，哪來的高興勁兒。

林霜現在像個刺猬似的，看哪都不順眼。那股別扭勁兒把她擰成了一團。

“林知青，林知青！”張慧喊了好幾句，才把她喊回神，“你帶飯盒了嗎？咱們去食堂吃飯吧，聽說今天有紅燒肉呢。”張慧笑眯眯的，眼裏都是簡單的快樂。

林霜別別扭扭地跟着她，在一群吵吵鬧鬧的工人間吃着飯。

周圍的說話聲、碗筷碰撞聲吵得她太陽xue突突跳，她扒拉了兩口白飯，看着碗裏大塊的油亮的紅燒肉，心裏在想吃和不想吃之間徘徊。

車間主任不知幾時坐到她旁邊，正小聲問張慧，“你怎麽不去廠長家吃飯？”

“哪好意思。”張慧很有分寸，她雖然是個農村姑娘，沒什麽見識也能瞧出來，方廠長是想和有本事的人結交。

小葉、南音、斯醫生他們都是很有本事的人，張慧擺得正自己的位置，本本分分當自己的工人就好了。

碗裏是阿姨心疼她，打的一大勺子五花肉呢，她吃得可開心了。

“主任，我明天直接上班吧。”張慧本來還想回去一趟，但她回到熟悉的工廠，很快就适應了。省城的繁華不是她的，踏踏實實的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林霜：說好的群像，我這樣式的就不能成長嗎？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